再谈江油土话

诗城王老师

---沉淀千年文脉的一方乡音

一方乡音，沉淀千年文脉。很多我们随口道出的江油土话，并非市井俚语那么简单，不少词汇都能在古籍中寻到源头，是保留至今的活态古汉语。

江油口语里的经佑（jīn yòu），意思是照料、伺候。这个词语的本源是古汉语“鞠育”。《诗经·小雅·蓼莪》记载：“父兮生我，母兮鞠我。拊我畜我，长我育我。”后世亦有“母氏鞠育，载矜载怜”之句。“鞠育”原本专指父母抚育儿女，经过本土语音流变，俗写作“经佑”，词义也进一步扩大，除照看孩童之外，照料老人、牲畜乃至物件，都可以用上这个词。

默倒（mē dǎo），是江油人常说的口头语，作以为、料想解。唐代白居易《夜雨有念》写道：“形影暗相问，心默对以言。”句中的“默”，便是内心暗自思量、推想的意思。方言保留了这一古义，搭配西南官话助词“倒”，便形成口语“默倒”，用来表达心里猜想、以为的含义。

形容事情办得省事利落，江油人会说撇脱。宋代《朱子语类》：“要之，持敬颇似费力，不如无欲撇脱。”该词本义为洒脱、挣脱牵绊，流传到方言当中，引申为简便省事、干脆利落。

一件事情宣告完结，本地话谓之煞割（煞角/杀角）。“煞”自古便有终止之义，《广韵》释：“煞，所八切，止也。”宋元时期木工行当的术语“杀角”，原指木料榫卯最后收锯的收尾工序，后引申泛指诸事完毕，慢慢融入民间日常口语。

膝盖，江油方言唤作磕膝门儿/客膝头。元无名氏杂剧《争报恩》中就有“磕膝头跪在阶基”的记载。这是元明时期的北方白话，随着“湖广填四川”的移民浪潮传入巴蜀，在江油落地生根，演变为今天熟悉的本土读法。

曲蟮，即我们说的蚯蚓。本字为“曲蟺”，晋代崔豹《古今注·鱼虫》载：“蚯蚓，一名蜿蟺，一名曲蟺，善长吟于地中。”元代马致远《荐福碑》亦有词句：“这披鳞的曲蟮，带甲的泥鳅。”千年前的书面词语，至今还回荡在江油百姓的口头。

日常所说的厕所，老江油人口中叫作茅室、茅斯（茅司）。唐宋寺院将厕所雅称为“东司”，明代通俗小说多俗写作“毛司”。《金瓶梅词话》第七十二回：“令秋菊搅草纸倒在毛司里。”传入本地之后，结合乡土叫法写成“茅斯、茅室”。

若是遇上境遇不顺，运气不好，便会感叹背时倒灶。明代唐枢《籁》有言：“穷生虱子富生疮，背时倒运生疳疮。”《西游记》第二十五回，行者笑言：“你遇着我就该倒灶，干我甚事！”“背时”指时运不济，“倒灶”喻家运衰败，两相结合，就成了方言里形容倒霉的常用语。

求人帮忙，道谢致歉时常道一句劳慰你。宋代欧阳修《与尹师鲁书》：“又朱公以故人日相劳慰，时时颇有宴集。”古汉语中原为“慰劳”，方言把词序调换，作“劳慰你”，引申为麻烦你、多谢你，饱含本土人情暖意。

螃蟹，江油叫螃海。这是中古古音的留存，“蟹”中古读音为hǎi，方言保留这一古读，便借用“海”字记音，写作“螃海”。

除了以上这些有源可考的古汉语词汇，江油民间对小动物也有着一套生动有趣的本土叫法：

- 青蛙——客麻子
- 蟾蜍——癞嘟子
- 蜻蜓——麻浪子 / 叮叮猫儿
- 蛇——长老官
- 老鼠——老水子
- 蚯蚓——曲蟮
- 屎壳郎——推屎爬
- 菜青虫——猪儿虫
- 螃蟹——螃海
- 蟑螂——偷油婆
- 小鱼——鱼摆摆

乡音藏古韵，土话有渊源。亲爱的乡邻，你还知道哪些饱含古意的江油方言？欢迎留言补充，一同品读乡音之美，感受古韵之雅。

写于2026年9月15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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